界风☆三伏天战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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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pro无期限沉迷,当前除了海君以外是Growth的卫君推。
ff14万岁

【主教扎】光

#即兴作,前后差蛮大的
#普通地记录了自己的想法




五月的维也纳并不算热,然而对科洛雷多来说并非如此。

大主教躺在加了几层软垫的床上,医生让下仆给他盖了厚厚的被子,絮絮叨叨地说了什么他只是听过且过了。久而烦极,科洛雷多随意挥了挥手就将人遣走。门闩落下一声轻响,他从床上坐起来,看了一眼摆在床头柜的药碗,并没有喝的打算。

他知道自己时日无多。

他下了床,地上铺了一层天鹅绒毯,光着脚踩上去也不会觉得冷。但科洛雷多宁愿感受一下大理石地攀附入骨的冰凉——这让他觉得他还活着。

病中他穿的是一身白色的睡衣。他记得那个音乐家也爱穿白色的衣服,当那个人执着刚写好的谱子站在教堂的彩绘窗下打着节奏轻轻吟唱时,远远看来就像天使一般。

科洛雷多拉开窗帘,阳光灿烂得有些刺眼——也许是因为他老了。

窗边的书架放着一个头骨,窗帘拉开的角度正好能让阳光在那个看上去稍微有些年头了的头骨上打转,然后一圈一圈地盘旋着落下来。似乎这个人天生就应该这样耀眼,无论是他还活着、笑着吵闹的时候,还是像这样已经死去了、前所未有地安静的时候。

科洛雷多将右手覆上那对自己以前从未真正正视过的眼眶,亲吻了右手的无名指。

莫扎特半个身子倚靠着一扇雕刻着精美花纹——仔细看的话似乎是月桂——的大门站着。大门紧闭,周围弥漫着层层叠叠的雾,而他就用那双装满了灵感的、会发光般的眼睛看着他。他离他很近,但若伸手去抓的话连一星半点的影子都抓不着。

“嘿,科洛雷多。”

被直呼其名说实话他是有点生气的,但是面对着莫扎特,他就什么话都说不出来了。

莫扎特还是那么年轻,还是穿着一身亮眼的白,还是那副嚣张跋扈的模样。漂亮的金发无风自舞,他迈着轻快的步伐向他走来。

“科洛雷多,您还是这样!”莫扎特摇着头啧啧有声,“您怎么就不能开心一点呢?为什么不笑一笑呢?”

“你也还是这般傲慢无礼,莫扎特。”科洛雷多哼了声,若不是出于某些原因他真的很想开始训斥他了。

莫扎特看着他叹了口气,尾音拉得老长老长,还拐了个弯儿,好像他就要化身成自己歌剧里的演员,开始唱起那些名曲来了。

“您看到我这副样子,因为您只看到我这副样子。”他这么说着,并将笑容收敛起来了,“您何时才能看见真正的我呢?”

然后他再次消失了,在科洛雷多目之所及的地方。

泛着金属光泽的大门关得紧紧的,一丝光也没有透出来。

“听闻有人在撰写莫扎特先生的传记。”

不知道主教大人是从何得来的小道消息,被叫来问话的下仆心生为难。主教自搬到维也纳养病之后就似乎对莫扎特先生的消息特别敏感,几乎到了捕风捉影的地步。有跟随他许久的仆从对此心生疑惑:大人从前明明是极不待见莫扎特的。

再问不出别的信息,科洛雷多有些失望。草草交待了几句就派人把乐师叫来了。

今天也在演奏莫扎特的音乐。

科洛雷多闭上眼静静地听着。从前他不愿面对那似乎具有魔力的、蛊惑人心的乐曲,当下他已手中无权,萨尔茨堡一纸法案将他赶走,皇室也不再支持他,事到如今他才犹豫着放下自己所谓凌驾世界之上的理性和尊严,试着做点他以前就应该做的事情。

“大人,今天为您演奏的是《魔笛》。”

《魔笛》。他记得当时他从萨尔茨堡连夜赶到维也纳,只是为了听那一场首演……还有试图说服莫扎特回来。他动用特权拦住了他的去路,却没能真正地拦住他——他还是走了,无论是当时还是不久后。

曲调突转,降向沉重和悲凉。低音伴奏偶尔插入主旋律中,像是在深处悲壮的挣扎。

“您何时才能看见真正的我呢?”莫扎特这么说的时候没有笑。

他从什么时候开始就不再笑了呢。

乐师演奏的大多是科洛雷多从各个地方搜刮来的,莫扎特还未来得及公开的曲子。还是同以前一样的风格,澄澈空明不加修饰,一气呵成的流畅,但其中投射出来的东西已经悄悄的有所不同了。

他想起莫扎特的手,那天他看到的他的手。常年演奏乐器使他的手型比一般人好看许多,手指修长,右手骨节有些发肿地泛着红,食指指侧更是凸起了一块笔茧。这样的一双手,那天他们争吵的时候一直搭在什么东西上,桌椅或钢琴,因为用力支撑着他的身体而指尖泛白——大约是死神离他不远了吧。

即使如此他还是在写,在不停地写,从他还为他服务的时候就是如此。似乎他天生就应该这么做,将上帝赐予的音乐赠给世间众生,直至他的生命为此而耗尽。

科洛雷多觉得自己似乎有些明白了。

就如他一心认为主教的职责和命运就是代替上帝用理性的光辉领导人们一样,莫扎特显然也认识到了这一点——才能从不仅仅是才能,才能还是一种能将人步步紧逼到无法呼吸的重担。

他应当是一颗金色的星。

而星只有在陨落的那一瞬间才会发出耀眼的光芒。

“我是音乐。”莫扎特说。

他看见他坐在钢琴前弹一阵写一阵,偶有间隔就停下来捂着心口喘几下气,然后又一次咬着下唇敲起了琴键。

敲,是说下手很重。他已经没有多余的力气再去考虑如何精妙地弹奏一首曲子了,因为他看上去虚弱得好像科洛雷多伸手轻轻一推他就会马上倒下去碎掉一般。说他是玻璃也并不像,毕竟他的光辉可比钻石还要有价值。
从毫无血色的干涩的唇中间倾吐出了有气无力又有点干巴巴的喃喃自语,仿佛这并不是他自己要说的……然而其背后的东西科洛雷多也不甚了解。

莫扎特被那身白色的衣服拢着,整个人已经惨白得过分了。从面庞到指尖,若不是还有那一头失了光泽的金发在,几乎都无法辨认他本人在哪。血液在从他的身体里流失,流向一个盒状的墨水瓶——他的笔沾的是他的血,他写下的每一个音符都显现着触目惊心的乌红。羽毛笔的笔尖锋利得令人害怕。

看见他作曲要是放在以前科洛雷多会很高兴的,但是现在不同。

他开始感觉到心痛了。

“你会死的。”

“我得写……”

他这么说,却对科洛雷多的声音置若罔闻。

或许他根本就听不见——他何曾听过科洛雷多的话呢?或者说,他有听过谁的话吗?因为他承载的是上帝的音乐,以一副人类之躯。他除了完成自己的使命就再无余力了,所以就算有再多人对此加以阻挠,他又怎么会听呢。

他没有停下,也从不改变。

因为如果他不回头,就不会有遗憾。

听说莫扎特死得并不安详。

科洛雷多翻出了一些很久很久以前的谱子。它们大多这里那里地缺角,页边也破损泛黄了。但这不重要,它们这么有价值全凭着上面的字——这是莫扎特的手稿。

稿面一点也不整齐,甚至可以说有些杂乱无章。那些超出五线谱的音符,多到要溢出来的删改和注解几乎就要飞扑出纸张,跟他本人一样放荡不羁。

他抽出一张注名为“科洛雷多”的谱子——一首小夜曲。这个名字从上写到下,被莫扎特删去了好多次又重新写上,最后几乎是挤进一点点空隙里才得以幸存。从狂乱异常的笔迹里就能看出写上它的人有多么纠结,写得太用力以致从谱子的背面都能摸出痕迹来。

“科洛雷多。”

他记得他这么叫他,夹杂了一点点怨念,更多的是麻木……之类的这样的记忆已经失去很多了。人们更倾向于回忆天才美好的一面,科洛雷多也不例外。

人们回忆起莫扎特的时候,总说他是多么多么的拥有怎样的才能,他多么多么的爱笑,他在一片唏嘘声中是多么多么的顽强。其实他们什么都不知道,也就只是信口胡诌罢了。可笑的是居然一条也没说错。

他们懂得他什么?科洛雷多嗤笑道。

但是他又懂得他什么?他只不过是一个想试图囚禁一只鸟儿的愚者罢了。而他这愚者有什么资格囚禁他呢,毕竟他除了权力和财富就一无所有了——他拥有了莫扎特最不稀罕的两样东西,即使再怎么努力也无法挽回。

有些东西就是转瞬即逝。比如天边的虹转眼间就徒留一片雾和清风,比如小心翼翼拢住的萤火虫张开手时就不见了踪影,比如偶然瞥见的一颗金色的流星从天边划过,比如莫扎特答应了他而留在萨尔茨堡为他工作。

鸟儿是要飞的。这是科洛雷多一直都很清楚的事情。

漫山遍野的红色石豆兰。

有水滴从花瓣上滴落,坠入深不见底的云端,划出宛若流星的轨迹。花朵们团簇在一起,小小的身躯紧紧地相互依偎着,逐渐缀合为燎原的火舌,舔吻着莫扎特的裤脚。连血液涌上指尖的轰鸣都听得一清二楚,沉甸甸的光芒在他身上叠出斑斓的色彩,与他身后的黑暗重合起来,化成什么景象一闪而过。

是诗人的小调,是圣主的赞歌,是异域的乐园,是辉宏的宇宙,是花园里吹过的风,是穿越云层骤降而来的雨,是嘀嗒作响的时钟齿轮,是冲击岩石的浪潮和飞沫。

是莫扎特的曲子。

科洛雷多远远地看着,并倾听。他浑身发抖,好像是灵魂现在立刻就要冲出躯体来高歌,尽管他实际上并不能动一下。

莫扎特仰起头,晶莹的颜色从陷得深深的眼眶中滑落下来,拉长再拉长,聚起了一整片银河。他往科洛雷多这边看过来,笑了一下。半张着唇,似乎说了什么,又似乎什么都没说。

金色的流光沿着他的身躯一路延展,掉进他脚下燃烧的火焰里,消失不见了。

科洛雷多这辈子没学会怎么爱人。

他出身并不普通,却也没有那么高贵,连名字里的头衔都是自己争取来的。他不被允许结婚,也从不对谈婚论嫁这等事情感兴趣,对待亲情实话实说也是淡薄如纸。
有人说主教都是薄情的,他生气归生气却也觉得并不是全无道理。

他记得在他很小的时候他的思维就停止在阶层、权力和财富上,但事到如今他人生中几个最令他高兴的时刻如果要排个序的话,穿上那身象征主教身份的红衣居然和在莫扎特任职期间听到他谱的曲子排在一起,后者可能还稍稍高那么一点。

是谁在改变他,或者从什么时候开始改变的都已经无从得知。科洛雷多坐到桌边——这个动作对他而言已经十分艰难了——随手抽出一张纸,回忆起莫扎特谱曲的架势开始写字。

“回到乌列栽下风信子的地方。”

阳光携着若有若无的清新味道蔓延进来,金色的光辉在科洛雷多的身上晕开。他下意识地抱起那颗头骨,好让阳光也照耀到它——他自己倒反而成为一个配角了。

周围很安静,仿佛就这样陷入了这团金色丝丝缠绕、编织起来的摇篮里。

科洛雷多的眼神越过窗檐,越过阳光,在什么遥不可及的地方汇聚起来,粼粼地扩散成闪耀着金光的湖泊,然后又聚集成一点。

一只白鸽沐浴着光,翅膀拉出纷繁的金丝雪片,飞向天际。

一叶扁舟浮浮沉沉,金色的星星在水中燃烧,水滴氤氲而起,随意而散漫地分布排列。白日里坠落的流星映进了彩绘窗的影子,掉在焰火中把黑夜里的一盏星灯点亮了。

雾被跑动的气息拨开,模模糊糊的路边风信子开得正盛。灯火在渐明的天里熠熠生辉,一直向更远处延伸而去。风平浪静的彼端,月桂的香气缠绕上来,金属色泽的大门看上去不再那么冰冷。

正是旭日初升之时,白色和金色的影子立在门口,缓慢开启的大门投出热烈而灿烂的光线穿过他照在他对面的人身上。

“我早就说过,您笑起来会好看的。”

其实他没有自己在笑的知觉,但既然对方都这么说了,那就权当他笑了吧。

“也许我应该早点听听你的意见。”

莫扎特绽开一个笑容,夸张地点了点头:“您早该这么做了。”

然后他向着科洛雷多张开双臂,背后有隐隐约约的纯白在飘动。

科洛雷多毫不犹豫地踏出了步伐。

这次他可没有再觉得,光芒太过耀眼了。

END

☆先打个tag爽一把,过两天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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